• 排队将近两个小时,终于进入《中国记忆》的展厅。这是绝对空前绝后的首博五大展全部开幕后的第一个星期六,早就预见到这样的情况,特别打电话咨询了一下,接线生肯定地说不限流,那么冒着人山人海也要先睹为快了。

    我是早上9:50到了博物馆,开馆还不到一个小时,但《中国记忆》展厅外的队伍已经从大厅排到了地下一层,又套了整个庭院一圈,队尾的引导小姐说至少两三个小时,看得出他们也没见过这阵式,似乎还有点兴奋,跟市民聊着天;这么多人肯拿出欢乐谷里排俩小时就为疯狂一分钟的劲来看文物,看自己的文化,感觉特别好,中国最火的一次好像是前几年一个什么书画展上海的市民有排三个小时的。

    但还是没想到人能多到这么多,先睹为快总是要牺牲参观质量为代价的,玻璃上爬满了脸颊的油渍、比纪念堂里看毛爷爷的遗体还遥远的距离、冷不丁总会出现的闪光灯,至少有两件文物才开展几天已经撤下,那种人挤人的场景绝对不是一个博物馆;但是我们总不能人人拿支鸡尾酒穿着华服离着展品一米开外啧啧点头,十三亿人的中国一千多万人的北京肯定不可能这样的,听老太太议论这究竟是酒器还是饭钵也是件美好的事情,我们的文化正在与他的人民亲密接触,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些东西能吸引人们花几个小时排队等待,证明了我们血脉里几千年来一直相通的东西,而可喜的是当局也愿意以30元如此亲民的价格向大众敞开胸怀。

    这是一次只可能在中国完成的展览,只可能因为奥运会这个机会到来的展览,绝对是空前的,而且几乎可以说是绝后的,没有哪个国家有能力或者说有权力将全国的文物精品调到一个博物馆来。展览的宣传里号称是把教科书里出现的文物搬了过来,那些历史书前页的彩色图片突然全都呈现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确实很有做梦的催眠效果,而且这是整个国家的文化精髓的集合,件件都是所谓的镇馆之宝,这样的感受不是在任何一个专业或地方博物馆可以体会的;而跑遍全国的博物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讲是没有精力也没有动力的,况且单去一个三星堆这样的博物馆就得人民币60(三年前)。北京市民这次是太大的福气了,谢谢奥运。

    10月7日前这个展览一直在首都博物馆,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哪怕只是怀着对自己历史的尊重和骄傲,都不该错过这次机会。

  • 2008年06月10日

    雅典与朝鲜 - [缺氧还要深呼吸]

    2004年,雅典奥运会开幕式上,希腊人优雅地讲述着自己的历史、神话和哲学,全世界为之倾倒。2005年,胡总访问朝鲜,在能容纳15万观众的五一体育场观看了超过10万名演员表演的大型团体操《阿里郎》。雅典的开幕式在体育场里真实地引进一湾浪漫的爱琴海,一对青年男女戏水嬉戏,琢磨出人类文明的起源。朝鲜的《阿里郎》上万名演员动作整齐划一,翻动着背板或旗帜,人海里升起不落的太阳。四年后,雅典奥运会的服装和道具居然还可以到北京来圈钱,但出色的布置让这场廉价的展览变得高贵。同时,现在也可以通过旅行社去朝鲜看《阿里郎》,外国人的门票价格是朝鲜人的十倍,但也才差不多人民币500块,就可以看10万人的表演。

     

    两个世界距离实在太远,中国跨越过。象征辉煌社会主义的团体操,从东欧开始,到现在只有朝鲜在坚持,但朝鲜却把它发展到了极致,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还能找出10万人把脚都抬到同一个高度,连微笑都同露八瓣牙齿。1990年北京亚运会,我们玩过最大一回,我记得小时候家里一个象棋盒上就是开幕式工体看台背景板的图案,后来才知道,那是北京三万中学生以血肉之躯、大热天憋屎憋尿九个小时拼出来的。后来世道就变了,开放的中国也不玩这个了,开始跟着雅典那样,学着好好讲些人的故事。今年北京奥运会我想应该还有团体操,那是我们的光荣传统,但估计已经不会是开幕式的主体,而且形式上也会有很大的变化,甚至看不太出来,观众脑子里也不会蹦出“团体操”这个上个时代的名词了。

     

    其实,撇开和政治的关联,团体操也只是种艺术形式,只是这种倡导自我牺牲的集体主义精神很适合建设社会主义的需要;今天全世界都在惊叹朝鲜的《阿里郎》,更多是认为她冲击了我们认为的人的极限,一堆机器人跳舞没什么,但一堆人可以跳成机器人就不一样了,没有人做得到,我们也只是曾经做到过,这样的惊叹我想更多是视觉无法承受的经验使然。但是,团体操遇上名声“不太好”的社会主义,就总会被“人”诟病,只能说那些参加团体操表演的朝鲜演员们无论生活多么艰难、伤痛多么难忍,“能为领袖表演是幸福的”。《某一国家》(A State of Mind讲述了两个参加团体操表演的朝鲜中学生的故事,纪录片里有一个细节,在平壤每个家庭的厨房里,国家都给装了一部收音机,不能关掉,但可以调节音量大小;早上七点,全城的防空警报还会拉响起床号,这一幕真的太1984了,而1984写于遥远的1948年……胡总坐在看台上看着10万人表演的时候会想什么呢?何其壮观、何其震撼!但他和所有中国人都敢确定,有一个时代再也不会回来了。

     

    生性“懒散”的希腊人,午休都要打烊的希腊人当然不会做也肯定做不好团体操,但开幕式上人类不断认识自己的旅程更让人内心感动。我说了,这次北京的雅典奥运会开幕式服装道具展是一次“廉价"的展览,估计所有展品还装不满一个集装箱,但就靠着这些东西居然能忽悠着你再次融入爱琴海的世界,因为可以看到活生生人的个体,哪怕这些人站到了一起,也不都露着八瓣牙齿。

  • 没有任何一次展览带给我如此大的震撼,无论是《法国时尚百年》、《大英博物馆珍藏文物展》,还是正在进行的《伟大的文明》,这些展览都希望观众自己通过文物去还原一个时代,但这样的命题普通人怎么解答得了,所以那些珍宝在我们看来不过是聚光灯下的锅碗瓢盆,孤零零的没有多少意义。但这次《庞贝末日》却把历史交代给庞贝的最后一天,让我们在将近2000年后,亲历它的死亡。

    公元79824日,维苏威火山大爆发,喷发出的四十亿吨浮石、岩块与火山灰几乎是瞬间将庞贝城从地球上抹掉。但同时也是因为这超高温的火山灰,使得庞贝城在18世纪重新回归,但却永远停止在那一刻,清晰得像照片一样,任凭后人指指点点。

    庞贝就是这样一个奇迹,从每一座宅邸、每一个作坊出发,这儿的主人、奴隶或者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或者已经放弃,静候死神的宣判,他们蜷缩在墙角、匍匐在地上、从楼梯上摔下来,他们怀抱着婴儿或者金银珠宝正欲夺门而出,或者还有这一刻也不忘打劫的小偷……但历史很机缘地突然咔嚓那么一下,恐怕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瞬间静止移动拍摄就这样诞生了。

    来到北京的以文物为主,它们以各自发现的地点为单元,比如在哪条街上哪个房间里,正拿在谁手里挂在谁脖子上系谁腰上,很有现场感。当然我觉得最有震撼力的还是那些遗骸的模型,那些由于高温烧死或高密度火山灰窒息而亡的人或动物,瞬间的姿态被火山灰保存下来;多少年后,成为只剩下骨架的空壳,科学家又灌以石膏等等方法,让他们重新“复活”,这次来北京的遗骸模型虽然只有几具,但已经很不容易了,其中一位蹲在墙角,双手交叉,头埋了下去,静静接受死亡……是啊,人类如此不堪一击,什么文明,在自然面前,我们始终幼稚可笑。

    庞贝还是那个庞贝,浴室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的情色壁画。

  • 为了和平,收藏战争;

    为了未来,收藏教训;

    为了族魂,收藏传统。

                                                           这是建川博物馆聚落的三句话

    樊建川,这两年各种媒体报道得特别多,因为他以前是宜宾的市委副书记,就要转为市长时,又放弃仕途,一头扎进商海,他的公司并不很大,一年的利润只有5000万,但现在却已经花了3亿多来建他的博物馆,而且还未完工……

    私人博物馆当然带有更多的个人色彩,共军馆、国军馆、援华美军馆、川军馆、战俘馆,还有尚未竣工的日军馆、汉奸馆等。这样的组成方式可能在任何其他的抗战纪念馆里都找不到。也正因为如此,博物馆的开放并非一帆风顺,***抗日军队馆被要求改名中流砥柱馆,国民党抗日军队馆被要求改名正面战场馆,还有中国壮士广场,只以抗战为标准,把毛和蒋放在了一起,所以现在还被一道门“虚掩”着,不能正当开放。但也正是这种私人的性质,让我们的情绪不受拘束,可以不公正的、无休止的去恨日本鬼子,不管是不是博物馆的初衷,但事实办到了。整个公园的大喇叭不停地播放着抗战歌曲,射击场的广告牌直接写着“弹弓,向鬼子们的头上射去”……特别是战俘馆,本来这个群体就被回避,官方不愿多提,他们自己也觉得是种耻辱,但他们的抗争也需要我们的纪念;60多年前他们带着日本人的镣铐,现在我们把鬼子的钢盔埋在地下,一个个从他们头上踩过!

    过几天又是日本投降日了,现在我们怎么恨都没有用,总有天中华民族会让你们自觉的仰视!

  • 和同学去到首都博物馆看了《世界文明珍宝——大英博物馆之250年藏品》展。火爆的程度不言自明,好像从法国文化年开始,每一次这样的展览无有不成功的,曾经极度封闭、自觉被主流社会抛弃的我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积极融入西方社会的决心和姿态;但对于它们,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所谓珍宝们,我们可能只是敬仰和赞叹,却完全不知其为何物,我们已经丧失了能与它们交流的任何可能性。在这次以西方为中心的文明发展展示中,遥远的东方和你还是隔着千沟万壑,不得交流,无论是在时间的纵轴上,还是在空间的横轴上。

    时间可以冲刷一切,但有一种叫考古的东西却偏要使它清晰起来,但我们能得到什么?石斧、石凿、石锛、石刀……只能去解读一件件器物的功用,剩下的只是猜想,而关于原始社会的文化思想更是毫无所知。中国,这个世界上唯一从未中断的文明,我们依然阅读着几千年的文字;而西方,却还在编译着一个个抽象的楔形文字,所以古埃及永远保持着它的神秘,他们研究出来的不过只是诸如正面率、建筑形式这些存在的东西,其他的还只能是猜想,法老永远裹着他绚丽的金棺,陪伴他的还是那些我们读不了的关于太阳和星辰的诅咒。

    纵向的发展已经让后人不能理解前人的东西,更何况我们这与西方文明并行前进的东方文明。直到公元后第1840年西方殖民者强行叩开了中国的大门,我们才真正开始被迫与西方文明进行交流,交流的基础竟然是我们4000多年完全不同的发展轨迹,我们没有共同的文字语言、我们的政治制度和宗教信仰完全不同,乃至吃饭他们用刀叉,我们用筷子。我们只是被暴力叩开了大门,然后任凭他们烧杀抢掠……当这种交流开始时,西方已经是强势文化,而且注定将要持续几百年的时间,至少到现在,我们一直处在被灌输的位置,所以,还必须承认我们对西方世界西方文明的了解远远大过他们对我们的了解。但就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不能彻底解读他们的文明!你能说出惠特曼诗歌优美所在吗?不能,你看到的不过是被翻译成中文的惠特曼,这还是真的是惠特曼吗?就像把李白翻译成英文,你还怎么讲什么五言七言,怎么讲平仄押韵!

    语言还只是工具性障碍,可语言后面的文化背景又是可以学习了吗,再往后,成长经历、教育环境,所有的东西你我早就分道扬镳,你还企图我如何去理解你?以那个七世纪的萨顿胡头盔为例,它是如此精美,令人惊叹,但它所处中世纪的骑士文化、古堡文化,你了解多少?你可以读书;骑士文化如何酝酿成骑士精神,再发展到绅士风度?你还可以读书;但绅士风度如何融入西方人的血液,像遗传一样成为他们文化的一部分,你又如何解读?可能这就像西方人要了解儒家文化对我们东方人的影响一样是不可能的,而且这种潜移默化的东西我们自己都不能解释。最后的结论就是,这个头盔我们无法理解,它的存在形式对于我们而言可能只是艺术品!

    在这个以西方文化为主体的世界,我们肯定被同化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我们永远不能拷贝别人的历史,这注定了我们对西方文明无法了解,西方对我们更是如此。这次去看大英珍品展,其实就像去了一趟动物园看猩猩,唯一的区别是猩猩让拍照,那些个头盔等等却不让!